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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

莱恩将两个饭盒叠在胸前，一边看电视，一边上下摇晃。他从卡戴珊家族的综艺片段中学会了摇沙拉的办法，快捷、省时，还免去了多洗一个碗的障碍。谁说流媒体有害无益？

房间里很安静，这是一种含着金汤匙才会有的安静。不会有惊扰睡眠的飞机，邻居在方圆十里外，除了阿纳托利用餐刀切开牛排、顶在餐盘底部的“叮”的一响，几乎可以称之为寂静。莱恩低下头，注视着不断翻滚的绿色，“你让我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另一个人一起吃饭了。”

“……噢。”阿纳托利也低下了头。他低下头，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很久没有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莱恩轻声细语地说，“我向你承认，我不太习惯。这使我说话的语气有些……焦躁。对不起。”

“你是指刚才对我着装的指点吗？”阿纳托利摇了摇头，“不用在意。再说，你想的东西是对的。”

“你在勾引我？”莱恩轻轻笑了起来，“你有这样的资本和能力……不，我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他的指腹不安地抚弄着饭盒的纹路。实话实说，这种焦躁使他感到惶恐与畏惧。不应如此，他和阿纳托利不是互相熟悉的人，他们连朋友也不算，充其量是从前、现在、以及未来的上下级仅仅只是上下级。然而，他们交谈起来，却似乎东方人口中的拥有前世情缘一般亲密。这并不单纯地指向对话内容上，譬如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向阿纳托利、这个沉默的俄国男人倾吐什么，同样指代他们的心理距离阿纳托利很放松，而他也是。他们都向对方暴露了不应该暴露的一面，正如阿纳托利的疲乏和懒惰，亦如莱恩的焦虑与烦躁。

“这算是调情。”阿纳托利片刻后说，“不过，算是很愚蠢的那一种。”

“我很抱歉。”莱恩笑了笑，将其中一份沙拉递给他，“好了，试试吧。”

他应该感谢阿纳托利把这件事情轻飘飘地揭了过去。莱恩松了一口气，同时，他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起他的保镖的侧脸。在阿纳托利右侧的下颌上，原来有一条不显眼的伤疤。

Sideline

此后的三个月内，时间来到烈日炎炎的夏季，阿纳托利缓慢地成长为了一位勉强合格的管家。每天早上，他提早起床，准备莱恩·罗斯的营养早餐，新鲜烘烤的培根、现切的有机蔬菜，模仿早餐店里展示的帕尼尼，用面包将它们夹起来；然后，准备车辆，等待莱恩在他的房间里穿戴整齐一整套的Loro Piana西装（他快要学会念出这一串拗口的意大利名字了）。莱恩抱着他包装完整的早餐，拉开轿车后座的车门，阿纳托利摁熄烟头，坐入真皮制的座椅，发动车辆。莱恩偶尔嘱咐他尽少抽烟，烟味就像烤肉的油烟味一样不礼貌，所以他会用除味香氛和口香糖盖过身上的气味当然，香氛的味道任莱恩选择。今天，他用了柠檬味的，闻起来像一袋发酸的跳跳糖。莱恩似乎已经愈来愈习惯搬离曼哈顿上东区的生活，虽然独栋别墅距离纽约中心的公司远得多，但莱恩选择了在车里补觉。阿纳托利在后视镜里确认那张合起眼的青年人的脸庞，难以想象，莱恩其实是一个贪睡的人。他一直以为他的老板只是一个纯粹的工作狂。

进入公司的地下车库，莱恩自觉地睁开了眼睛，简直是生物钟水到渠成地叫醒了他。他的双眼警惕地转了一圈，令阿纳托利想起自然纪录片里直立着东张西望的小狐獴，接下来，他的视线停留在后视镜倒映出的一部分的阿纳托利，又变得轻松下来。阿纳托利在心中挑了挑眉，自豪地挺了挺胸，毕竟，自己是获得老板认可的可靠保镖固然，这和荣誉地从老板手中接过自愿工作超过八小时的勤劳最佳员工奖章没有区别。

多劳多得。他的确践行了这一句话，莱恩相对应地支付了相当高的薪水。作为约定，他没有继续经营Onlyfans和Tic Tok的账号，作为表达坚定兼职的决心，他爽快地在莱恩面前卸载了这两个软件。

“你欠了赌债吗？高利贷？”莱恩付款的时候嘟囔着，“还是房贷？你的个人资料显示你没有上过大学，不可能是学生贷款……”

“没有……好吧，小赌怡情。但是，我一向很克制，拉斯维加斯的一掷千金对我的心脏太不友好了。”阿纳托利慢吞吞地说，他紧盯着卡号内的到账短信，“我买不起房子。没办法申请房贷。”